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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变成仙人掌》中，陈卉进一步将“人”与“植物”的界限打破、融合。她认为，后网络时代的人类正在经历一种“植物化”的生存转向——表面沉默、被动，实则如植物根系般在地下顽强交织、彼此联结。策展人王春辰将“变成仙人掌”阐释为一句开启现实感知的偈语，认为陈卉近年的创作通过这一象征，以其画笔记录见闻与风物，直击视觉与灵魂，旨在超越这个信息爆炸时代所带来的感知坍塌，最终触及那个更为真实的“象征界”。仙人掌，作为一种在干旱与风沙中依然存活的生命体，既象征外在的坚韧与防御，也隐喻内心未被磨灭的柔软与开花的能力。这一意象不仅是陈卉对当代人生存状态的敏锐洞察，也是她面对生命困境时提出的某种哲学回应：“如果你改变不了沙漠，又没本事离开沙漠，那你就把自己变成仙人掌。”

　　在20年的绘画探索中，陈卉一直致力于描绘“同时代人”的整体肖像，正如吉奥乔·阿甘本所说的：“同时代的人是紧紧保持对自己时代的凝视以感知时代的光芒及其黑暗（更多的是黑暗而非光芒）的人。感知这种黑暗并非某种形式的惰性或消极性，而是，更确切地说，意味着一种活力或奇异的能力。在我们身上，这种能力意味着为发现时代的晦暗、其特殊的黑暗而中和来自世纪的光亮——而这些黑暗与那些光亮却又是不可分离的。”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等科技呈核聚变式发展，超真实的数字景观已然控制和替换了真实的人与世界，我们也许正在成为最后一代人类——有血有肉有灵有情感有痛感的真实的人。陈卉没有选择用当代艺术家热衷的新媒体艺术去拥抱或解构当下的网络视像时代，而是执着于身体官能和物质媒材的肖像绘画，企冀用自身有限的生命力去为“最后一代人类”赋就一首赞歌，抑或挽歌。

　　陈卉的新作不再局限于描绘脸与身体，而是将人物和植物穿插纠缠融合，这为她的绘画又打开了一些新的可能性。生活中的陈卉是个“植物发烧友”，家里和画室种满了绿植，在画人的肖像之外，她也画了很多植物的肖像，对她来说，画一朵花、一株仙人掌，跟画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与一个生命的灵魂交换。就像她所热爱的作家韩江在《素食者》中写道：“树木不会逃跑，也不会尖叫。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忍受一切——就像从前的我。”她越发地感觉当代人越来越趋向于“植物性”——植物作为沉默的见证者，天生具有被动承受与忍耐的特质。但即使“忍受一切”，我们仍要像植物一样扎根于土地中，从根开始理解世界。韩江的植物意象常承载“创伤、异化与救赎”的主题，而陈卉的画则将这些意象转译成植物性的人与人性的植物。在碳基文明逐渐被硅基文明取代的未来，也许一个人会变得跟一株植物并无二样。诗人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说：“植物是我所知最温柔的存在。它们不评断、不要求，只是爱。（Plants are the kindest things I know. They do not judge or make demands; they just love.）”而我们生而为人，是否也可以像植物那样“只是爱”，否则我们又何以立于大地之上。返回搜狐，查看更多